
译:黑郁金香
引言
1991年2月26日,美国第2装甲骑兵团第2中队E连正穿越伊拉克东南部地区。该部仅是旨在清除科威特境内伊拉克占领军的“沙漠风暴”行动中庞大联军部队的一个组成部分。当时第2装甲骑兵团的主要对手是萨达姆·侯赛因的精锐部队——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机械化部队与装甲部队,以及伊拉克第12装甲师第50旅。伊拉克军队战车乘员大多装备精良,且拥有多年实战经验(两伊战争三年前才刚刚结束)。E连正处于进攻部队的前锋位置,其装甲力量由9辆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和12辆布拉德利步兵战车组成。面前这片沙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很快就会与敌军遭遇。
当E连与敌军接触时,对手是共和国卫队“托靠真主”师的一个旅。伊拉克军队预先构筑了坚固的防御阵地,其装甲力量深藏于掩体之中——包括约40辆坦克和16辆BMP系列步兵战车居高临下俯瞰山脊线,并有步兵、装甲运兵车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另以18辆T-72型坦克作为预备队。从纸面数据看,美军面临的是看似绝无胜算的劣势。下午16:00时刚过,E连坦克部队突入伊拉克军队阵地,双方随即爆发日后被称为“东相线73之战”的战斗,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装甲交战之一。23分钟之后,在这场激烈却呈现一边倒态势的较量中,伊拉克军队约50辆T-72坦克及65辆其他车辆被摧毁。在东相线73的整个战场上,伊拉克军队损失超过400辆装甲车辆,而美军仅有一辆M2布拉德利战车损毁,且该车并非毁于敌军火力,而是友军误伤所致。
在整个短暂战争中,联军装甲部队的绝对优势反复显现。以2月27日的诺福克战役为例,就在东相线73以东不远处,美军和英军部队歼灭了约850辆伊拉克坦克以及大量其他装甲运兵车和步兵战车,而自身损失微不足道。到“沙漠风暴”行动结束之时,也就是行动开始仅100小时后,联军因各种原因损失了约72辆装甲车辆;而伊拉克的装甲力量估计被消耗了3300辆坦克和2100辆步兵战车/装甲运兵车。

2002年10月,美国海军陆战队一辆LAV-25正在进行训练,此时距离“伊拉克自由”行动仅有数月之遥。该车的25毫米炮及其瞄准具均采用陀螺稳定,因此可在行驶中精确开火。在伊拉克自由行动期间,这些车辆的标准配置还包括炮塔上的M240E1机枪。
尽管伊拉克损失的装甲车辆中有许多是由联军空袭造成的,“沙漠风暴”行动仍然无可争辩地展示了西方在装甲战车技术、战术以及训练方面的优势。一封写给《装甲》杂志1991年7–8月号的信件总结了当时的情绪气氛和主要教训:
近期海湾战争的辉煌胜利,向敌我双方验证了我们联合作战条令的正确性。更重要的是,这一条令中重型装甲的必要性得到了明确证明。甚至可以说,装甲部队是地面战争胜利的关键所在。
考虑到在海湾战争之前,一些军事分析家曾一直预言重型装甲将走向消亡,因此对坦克兵而言,显然有很多值得庆祝的理由。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西方军事界对装甲战理论进行了更深入的审视,总结经验教训,并进行必要的改革。随着苏联最终解体,表面上消除大规模坦克对战的可能性,人们的关注点大多转向了使装甲更加轻量化、更具全球部署能力和更高机动性,车辆的能力由机动性、数字化网络和智能化火力优势来定义。但同时,这也是一段关于装甲未来的真正辩论时期,各种观点激烈交锋。其中特别引人关注的声音来自拉尔夫·彼得斯中校,他在副参谋长情报办公室任职期间负责未来战争理论的研究。1997年秋,他在权威期刊《参数》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装甲战未来》的文章。这篇文章的有趣之处不在于它对重型装甲在开阔战场上表现的盲目自信,而在于它指出了装甲在城市战中所面临的日益严峻的挑战。

一辆“武士”装甲车正穿越巴士拉城外干旱的灌木丛地,此时正值“目标一号行动”期间。该车额外加装了厚重的装甲——虽然这种增强防护受到欢迎,但显著增加的重量也使车辆操控变得更加迟缓。
传统上,坦克一直力求避免城市战。一旦部署到狭窄的街道上,坦克的许多优势便不复存在:车组的态势感知能力受限;炮塔和火炮的回转受到限制,且在近距离上仰角往往不足;坦克与步兵部队之间的协同存在问题;敌人可以从四面八方(包括上方)悄然接近坦克,在近距离轻松地将反坦克武器对准车辆的薄弱部位(例如发动机舱);环境中遍布着装甲车组必须不断应对的障碍物和角度。彼得斯认为,城市战在未来的战争格局中在战略上是不可避免的。他指出:“如今的装甲车辆是为一场——所幸——从未发生的战争而设计的,并不适合城市战。然而,在更好的设计送达到士兵手中之前,我们只能凑合使用现有的装备。”
彼得斯的预见完全正确。2001年9月11日,美国遭遇了空前的恐怖袭击,从而引发了联军于2001年入侵阿富汗、2003年入侵伊拉克的战争。正是在伊拉克,联军装甲部队将再次与伊拉克装甲部队交战。但这场战争与1991年的那场战争截然不同。正如我们将看到的,虽然也发生了一些开阔地形上的装甲交战,但大部分战斗正如彼得斯所预测的那样,被拖入了城镇之中,双方的车组人员都不得不学习装甲作战的新规则。此外,2003年4月萨达姆·侯赛因政权倒台后,引发了一场大规模且持久的叛乱活动。此时,联军装甲部队面临的最大威胁变成了简易爆炸装置和火箭推进榴弹,这种战斗方式造成的装甲损失远远超过十多年前。
本文旨在梳理这段历史脉络。无论从技术层面还是战术层面来看,这都是一个复杂的话题,涉及众多车辆和部队,因此必须进行适当精简,以便读者理解。在此,我们主要聚焦于2003年至2006年间美军、英军以及伊拉克部队所使用的少量主战坦克和步兵战车型号(绝无对其他联军伙伴不敬之意)。通过这一聚焦点,我们将研究伊拉克战争如何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装甲作战带来了最严峻的战术和理论挑战。

挑战者2主战坦克,第7装甲旅,巴士拉,2003年4月
挑战者2是当时全球性能最强的主战坦克之一,但“伊拉克自由”行动要求其进行进一步的作战改装,以应对炎热多尘的环境及特定的威胁态势。在进攻集结阶段,这些坦克加装侧裙甲和前部装甲组件,以提升生存能力。车体和炮塔上还安装了战斗识别板和热成像识别板(图中可见安装在炮塔上的格栅状识别板和白色识别板),以改善联军飞机及其他装甲部队的敌我识别能力。空气滤清器也升级为沙漠规格。坦克还可选装推土铲,用以清除行进路线上的障碍物。本车复原自2003年4月一辆在巴士拉巡逻的挑战者2坦克的真实照片。

69-QM型坦克,伊拉克陆军,2003年
69-QM型本质上是在20世纪80年代为中国出口并针对伊拉克服役需求改装的一款69-II型坦克。该型伊拉克坦克配备有全稳定式100毫米火炮、激光测距仪、红外夜视仪以及计算机化火控系统。柴油可喷淋至高温排气管上,以产生简易烟幕。该坦克在伊拉克有两个亚型:QM1型,配备一门105毫米线膛炮;以及QM2型,升级为苏联制125毫米滑膛炮。此类改装数量可能有限。
战略形势
“伊拉克自由”行动的战略目标与早先的海湾战争有着根本不同。这一次,联军目标是彻底实现政权更迭。因此,为了着手进行国家建设,联军部队必须穿越伊拉克广袤的国土,沿途控制主要城镇(或至少确保它们不对推进构成威胁),会师巴格达,推翻政府,然后在这个群龙无首、四分五裂的国家中迅速建立安全与秩序。
联军计划
“伊拉克自由”行动的战术计划主要基于从科威特出发、穿越伊拉克东南部边境三路推进。(最初计划曾设想同时从北部发起进攻,但土耳其拒绝允许联军利用其领土进行地面作战。)装甲部队将担任每路多兵种联合突进的先锋。
参与入侵的美军部队(构成“伊拉克自由”行动主力)将沿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的大致走向发起攻势,最终在西北方向约400公里处的巴格达会师。美国陆军第5军负责最西侧的推进,其下属的第3步兵师沿幼发拉底河西岸行进,随后在卡尔巴拉附近渡河,转向东北方向,以“雷霆突袭”攻入首都。与此同时,第82空降师和第101空降师将负责夺取沿河的关键城镇目标,为第3步兵师的推进提供侧翼掩护。在第3步兵师的右翼,海军陆战队第1远征军下属的海军陆战队第1师将平行推进,在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之间穿行,随后在库特附近渡过底格里斯河,构成合围巴格达的钳形攻势的右臂。海军陆战队第1远征军将由海军陆战队第2远征旅(即塔拉瓦特遣部队)提供支援,该旅最初任务是夺取伊拉克南部的贾利班机场,但随后卷入了清剿南部城市纳西里耶的重大战斗。在海军陆战队出发线以东,英国第1装甲师将执行“目标行动”,向北和向东实施一次短距离的右翼迂回,夺取乌姆盖斯尔港、法奥半岛以及伊拉克第二大城市巴士拉。
在入侵行动开始时,美军特种部队将先期进入伊拉克西部和北部,夺取关键机场和城镇。为了在北部提供一定的装甲支援,第1步兵师(“大红一师”)的第63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被空运至库尔德人控制的伊拉克北部并配属给第173空降旅。(这是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首次通过空运部署参加作战行动。)拥有三个旅的兵力且装甲力量与第3步兵师相当的第4步兵师,则在地面行动开始一个多月之后抵达巴格达以北地区,其任务是控制萨迈拉至提克里特一带;而第1装甲师随后于2003年5月进驻,接管巴格达市区的安全任务。

“巴比伦之狮”坦克,伊拉克共和国卫队麦地那师,2003年
“巴比伦之狮”坦克于1989年春季首次从伊拉克生产线投产,并且在整个20世纪90年代持续生产。理论上,该坦克的新特性包括:车体前部和后部的层压装甲板、热成像瞄准具、减震器数量减少,以及用于对抗来袭激光制导导弹的中国制光电致盲主动防护系统。 然而,总体而言,“巴比伦之狮”坦克是一款质量低劣的战车。其装甲板由低等级软钢制成,许多坦克缺乏必要的夜视设备(例如红外搜索灯),甚至伊拉克军队所使用弹药质量也较差——尾翼稳定脱壳穿甲的弹芯采用的是无效的低碳软钢而非钨合金。许多情况下,火控电子系统也缺失。因此,毫不奇怪,这些坦克在2003年主要被用作近距离防御工事。

LAV-25装甲车,美国海军陆战队第3轻型侦察营,费卢杰,2004年
LAV-25是LAV车族中的核心步兵战车,为一款8×8轮式车辆,搭载三名乘员及六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该车在专用炮塔内装有一门25毫米“大毒蛇”机炮,并配备一挺同轴机枪和一挺炮塔顶部安装的7.62毫米M240机枪,以及八具烟雾弹发射器。动力由一台底特律柴油机公司生产的6V53T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提供,输出功率为275马力。LAV-25的生存能力主要依赖其机动性,因其装甲较为薄弱,且该车具备完全两栖浮渡能力。请注意,该车发动机排气口上方还加装了整流罩以降低车辆热信号特征,这是在伊拉克常见的做法。
第5军中大部分美军装甲部队(艾布拉姆斯坦克和布雷德利战车)都编在第3步兵师的装甲营和机械化营中。该师被划分为三个旅战斗队,每个旅战斗队又细分为三到四个营级规模的装甲特遣队或机械化步兵特遣队,外加一个炮兵营。第1和第3旅战斗队各有两个机械化步兵营和一个装甲营,而第2旅战斗队则有两个装甲营、一个机械化步兵营以及第7骑兵团第3中队。此外,第101空降师的第2旅还配属了第70装甲团第2营作为支援,为轻型空降部队提供了艾布拉姆斯坦克的强大火力支持。
总计而言,发动“伊拉克自由”行动的美军在战区共投入了约850辆主战坦克;当然,部署在战斗最前线的数量较少。美国中央司令部的一份消息称,截至3月17日,第3步兵师已有200辆M1A1坦克和200辆M2布雷德利战车准备就绪,而媒体消息则显示,海军陆战队第1师拥有150辆M1A1坦克。
就英军部队而言,英国第1装甲师投入了约116辆“挑战者2”主战坦克、140辆“武士”步兵战车、66辆“弯刀”装甲侦察车,以及大量专业装甲车辆。这些重型装甲车辆则由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和第2皇家坦克团操作,并与两个机械化步兵营协同作战:皇家高地团(黑卫士)第1营和皇家燧发枪团第1营。皇家骑炮兵第3团则提供了自行火炮支援。

联军的作战行动态势图,伊拉克,2003年3月至4月
伊拉克军队
要准确评估2003年3月伊拉克军队兵力规模颇为困难。多年的战争、管理不善、经济紧缩以及腐败导致伊拉克陆军严重畸形发展,其师级单位通常只有50%至75%的实编兵力。尽管如此,联军作战规划人员对这支仍是全球最大规模陆军之一的军队既心存敬畏,又感到紧张——伊拉克拥有约40万现役部队,加上65万预备役人员,且政府在征召更多兵员方面毫无顾忌。萨达姆政权还可调动约10万准军事人员,其中大部分是警察和安全部队,外加3万至4万名“萨达姆敢死队”,这些政权忠实拥护者狂热并且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萨达姆还(基于20世纪80年代早期举措)制定建立一支数百万人民兵——“人民军”——的计划,将其嵌入平民之中,准备将伊拉克的城镇地区变成抵御入侵者的堡垒防波堤。尽管这一计划最终未能实际实现,但联军部队在零星抵抗中仍遭遇了部分非对称作战设施(如武器藏匿点、反坦克壕等)。
从纸面上看,伊拉克的装甲力量虽远不及鼎盛时期,但仍相当可观,拥有约2200至2600辆主战坦克。然而,其中仅约1800至2000辆具备作战能力。在步兵战车方面,伊拉克装备了多种型号的步兵战车。其中数量最多的是BMP-1/2型步兵战车,约有1200辆,但如果计入装甲运兵车,伊拉克至少还有1500辆其他类型的步兵装甲车辆。
在2003年3月入侵行动开始时,伊拉克装甲部队被编入常规军和共和国卫队。共和国卫队共有6个师,其中3个为装甲师、1个为机械化师;而常规军则拥有3个装甲师和3个机械化师。通常情况下,共和国卫队装备更精良,因此大部分T-72坦克都配属给他们。每个师配备多少坦克难以确定,但科德斯曼在其著作中列出:共和国卫队装甲师拥有175至300辆坦克,而常规军装甲师则拥有175至200辆。共和国卫队大约装备750辆T-72和“巴比伦之狮”坦克。

尽管伊拉克大部分ZSU-23-4型23毫米自行高炮在1991年已被摧毁(这辆样车当时只是被遗弃),但仍有少量在2003年用于攻击联军车辆。23毫米炮弹的弹幕通常混合了高爆榴弹和穿甲弹,即便对联军重型装甲也构成了严重威胁。
关于伊拉克军队的部署,其陆军师主要分布于该国东部沿线地带,自伊朗边境全线延伸至北部库尔德地区。兵力最为密集的师级部队集中在东北与东南区域,而伊拉克中部则多由始终效忠的共和国卫队驻守。在南部直面联军推进路线的常规陆军装甲部队(隶属陆军第3、第4军辖区)包括第6与第10装甲师以及第51机械化师。
共和国卫队兵力约六万至七万人,下辖两个军:北方的第一军与南方的第二军。其麾下集结了伊拉克军队最为精锐的装甲编队,包括“召唤”师、第2“麦地那”师、第1“汉谟拉比”装甲师,以及第5“巴格达”师与第6“尼布甲尼撒”机械化师。上述装甲师及数支机械化师在巴格达周边构成了一道防护圈。此外,萨达姆的特别共和国卫队——作为一支鲜与其他部队协同的私人安保力量——在其编制装备表中亦可能列装多达一百辆T-72坦克。
2003年春季,伊拉克在纸面上拥有一个相对连贯的战区指挥架构,但实际上其武装力量根本没有做好抵御即将压境之敌的准备。不过,他们仍有机会对一支优势之师进行迟滞和干扰。在“伊拉克自由”行动开始时,联军面临的两大主要威胁分别是:其一,随着联军不断向北推进,其侧翼将变得漫长而暴露;其二,更令人担忧的是,伊拉克军队可能将城镇变为设防严密的堡垒,将联军拖入消耗性的城市巷战,从而抵消双方悬殊的兵力对比。正如我们将看到的,第一个威胁始终未曾出现,但第二个威胁却得到了强力贯彻,尤其是在随后的叛乱阶段。伊拉克固然拥有令联军推进缓慢且代价高昂的手段,但它所欠缺的,是一支现代化职业军队所特有的创新能力与分散决策机制,同时也不具备先进的指挥控制、情报监视、目标获取与侦察基础设施及专业素养。有鉴于此,伊拉克陆军的败局早已注定。

美国海军陆战队的LAV-25轻型装甲车于2003年12月准备部署。这些车辆隶属于海军陆战队第13远征支队下属的第1轻型装甲侦察营登陆队。这些车辆的M242型链式炮已接近或达到该车最大仰角60°。

在“伊拉克自由”行动开始前夕,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在科威特的“郊狼”军营熟悉英国FV510“武士”机械化战车。该车已经加装了螺栓固定的附加装甲。请注意,这种装甲是如何从车体向外呈箱形扩展的——由此形成的空隙旨在削弱RPG火箭弹破甲战斗部所产生的金属射流的穿透能力。
战役概述
就为期仅一个月的初始入侵阶段而言,“伊拉克自由”行动堪称现代军事史上最为迅猛推进的作战行动之一。地面战事于2003年3月20日打响,至4月14日,巴格达及多数主要目标已被攻克,联军南线攻势在敌军控制区内势如破竹般突进了400公里之遥。
装甲部队的交锋呈现出鲜明对比。联军的每一路攻势皆以主战坦克与步兵战车为先锋矛头,扮演着强调机动性与动态迂回的骑兵角色。相较之下,伊拉克装甲部队大体上则龟缩于其传统的防御态势之中,虽在部分地区重兵集结,却多选择固守于静止射击阵地。鉴于篇幅所限,我们无法逐一详述“伊拉克自由”行动或英军“目标一号行动”期间的每一场装甲对抗。因此,为明晰战术与技术之间的装甲对决,我们将聚焦于精选若干事件,并将其置于更广泛战役的总体框架之中加以阐述。
挺进伊拉克
2003年3月20日,海军陆战队第1远征军、英国第7装甲师及第3步兵师自科威特越境进入伊拉克,初期仅遭遇轻微抵抗。当英军部队与海军陆战队向东迂回以夺取法奥半岛之际,第3步兵师则将其兵力向西北方向迅猛推进。
尽管联军进展神速,冲突热点与抵抗中心仍逐渐浮现,其中若干战事演变为装甲对装甲、装甲对步兵的交锋。以南部城市纳西里耶为例,美海军陆战队与陆军部队自3月23日至4月2日方始攻克该城,其间与伊拉克陆军第11师——含第21坦克团所属分队及民兵武装——展开激战。此番伊拉克军队一反常态,对其装甲力量运用得当。第507维修连一支由18辆车组成的车队因误入城区而遭伏击,15辆车被毁,部分毁于坦克火力。(其中一起事件中,一辆美军卡车撞上一辆69-QM式坦克正在转动的炮管,导致车毁人亡。)正是在此次交战中,11名美军阵亡,6人被俘——男女各三人,其中女兵杰西卡·林奇尤为世人所知。同日,第2陆战团第1营C连18名官兵在试图穿越城郊运河桥梁时阵亡,8辆两栖突击车被毁。倾泻向车队的火力中包括四辆伊拉克坦克的射击,而随后的友军误伤事件——车队遭一架美军A-10攻击机扫射——更令伤亡雪上加霜。争夺该城的战斗演变为极为激烈的巷战,陆战队LAV轻型装甲车之机关炮在压制射击中发挥重要作用。战斗中亦有一辆M1A1主战坦克损失,然非毁于炮火,而是坠入幼发拉底河;车内四名乘员悉数溺亡。

2003年3月29日,伊拉克南部城市纳西里耶,美国海军陆战队“塔拉瓦”特遣队队员正在一辆两栖突击车内搜寻遇难者遗骸和士兵遗物。这辆两栖突击车在纳西里耶战斗中被火箭推进榴弹击毁,此役中美军损失了多辆同型两栖突击车。
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装甲”行动
正当美国海军陆战队与陆军在纳西里耶鏖战之际,英军装甲部队也在该国东南部经受了战火洗礼。第7装甲旅被划分为四个主要战斗群,各战斗群均由一支实力强劲的装甲力量担纲领衔:
·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30辆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
·皇家坦克团第2营——30辆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
·皇家高地团(黑卫士)——28辆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
·皇家燧发枪兵团第1营——28辆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
此处我们将重点关注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及其在争夺巴士拉之战中的关键作用,尤其是该部于3月26日至27日在该市南郊执行的“装甲”行动救援任务。
在“目标一号”行动中,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A中队被配属至皇家高地团战斗群,B中队与C中队则构成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战斗群的核心力量,而该团的D中队被拆分并编入其他各中队。行动伊始,A中队便深度投入支援皇家高地团步兵清剿巴士拉西南部祖拜尔镇的战斗。在此地,伊拉克正规军、敢死队以及民兵武装以小口径武器、爆炸物和火箭推进榴弹展开激烈的近身抵抗,迫使英军高度依赖并列机枪火力及武士步兵战车的拉登机关炮实施压制与摧毁,坦克则偶尔发射碎甲弹以清除据守建筑物的敌方阵地,或使用“尾翼弹”(英军对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的简称)击穿障碍物与路障。战斗中英军观察到,伊拉克守军亦在汲取教训,他们意识到越是贴近英军装甲车辆,自身便越安全。尽管交火十分激烈,英军装甲力量最终仅承受了轻微伤亡。

2003年4月初,一辆伊拉克69-QM式坦克在27号公路努马尼耶桥以北路段遭到联军摧毁后燃起大火。当时联军掌握绝对制空权以及近乎完全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并拥有大量精确制导弹药,大量伊军装甲车辆在联军空中打击下被悉数歼灭。
巴士拉城本身则是一个更为棘手的作战目标。防守该城的主力常规部队是第51机械化师,该师拥有数量可观的坦克(主要为T-55型)、步兵战车及装甲运兵车,并得到了萨达姆敢死队与复兴党民兵小队的加强。伊拉克人合力试图将巴士拉改造成一座近乎要塞化的城市:坦克被沿预期敌军接近路线掘壕掩蔽;街道上设置障碍物,以将联军装甲与步兵引入预设杀伤区域;迫击炮已对关键目标区域完成校射;海量的小型武器与火箭推进榴弹储备已准备就绪;建筑物得到加固;屋顶阵地也已建立,专用于自上而下对装甲目标发起攻击。整套防御体系通过移动电话通讯串联起来。尽管英军的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对单个敌方威胁几乎无所畏惧,但这些威胁若汇集一处,便构成了重大危险——尤其当一辆坦克在狭窄街道中丧失机动能力时,情况将更为严峻。
皇家苏格兰龙骑兵卫队B中队奉命支援爱尔兰卫队清剿巴士拉西南部城区,英军在此再度遭遇激烈的巷战。尽管并无坦克毁于敌方火力,但3月25日,皇家女王枪骑兵团一辆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遭友军另一辆挑战者发射的碎甲弹击中而损毁,酿成一起悲剧性的“友军误伤”事件。这提醒人们,在极度混乱且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伊拉克军队并非联军装甲部队面临的唯一威胁。
这场名符其实的“装甲”行动由C中队执行。3月26日,C中队指挥官约翰尼·比加特少校接获情报:在巴士拉南郊阿拉伯河水道附近掘壕据守的皇家海军陆战队第40突击队(以及皇家龙骑兵卫队部分兵力)正面临伊拉克装甲部队迫在眉睫的突袭威胁,来袭兵力或包含一个整建制的T-55坦克团。C中队的任务是在无步兵支援的情况下,穿越逾30公里长的敌控区,途中还需克服险恶的沼泽地与宽阔水道,随后以钳形攻势接敌并消除威胁,两路攻击矛头各由两个坦克排组成。鉴于时间紧迫,中队在受领任务当日便即刻出发。

回望往昔——两伊战争期间,伊拉克装甲兵与步兵混坐在一辆BMP-1步兵战车顶部。请注意该车主炮上方加装了一具9M14M“婴儿”反坦克导弹(北约代号:AT-3“火泥箱”)发射架。这辆战车利用地形隐蔽车身并挖掘掩体的防御姿态,反映出了伊拉克装甲部队在往后历史进程中始终难以摆脱的消极防守思维。
向出发线进发的行程本身便与战斗同等险恶。法奥半岛是一片对装甲车辆极不友好的地带,遍布松软沼泽、盐碱滩涂、高耸河岸与护堤,以及锈迹斑斑的军事废弃物。途中,14辆坦克须借助皇家工兵提供的M3铝合金机动浮渡平台,横越宽度逾200米且水流湍急的阿拉伯河——而乘员们既未接受过该系统的操作训练,该系统亦从未经受过实战检验。尽管行动极其复杂,所有坦克最终均成功渡河。至3月27日清晨,坦克已与皇家海军陆战队取得联系,并在出发线就位,做好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伊拉克方面已获悉英军装甲部队逼近的威胁,并已经调转方向迎击A中队的进攻路线。英军的战场侦察显示,多辆T-55坦克已占据半隐蔽的掩体射击阵地,沿一道隆起的地势一线排开,以获取更大的火力优势。与此同时,MT-LB装甲运兵车已将大批伊拉克陆军人员输送至前沿,这些士兵随即在装甲车辆周围的碉堡与战壕中占据防御阵地。伊拉克人还在英军预定的进攻路线上布设了大量反坦克地雷,公然将其敷设在道路与小径之上。
进攻于3月27日拂晓刚过便告发起,坦克紧随皇家骑炮兵团第3团六门AS-90自行榴弹炮的密集准备炮火之后向前推进。第2排与第3排协同向代号分别为“塔库”与“科里亚诺”的两处公路交叉口目标突进,而第1排与第4排则取道南侧约三公里外一条平行的越野路线,以阻止敌军向东运动。第3排率先接敌,弗雷泽·麦克莱曼上尉发现一辆T-55坦克,其热成像系统显示该车发动机正在运转。未等这辆T-55开火,一发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便将其摧毁,车内弹药殉爆,最终将坦克炮塔掀飞。随后坦克乘员们面临眼前反坦克地雷的棘手挑战;为清除这些威胁,他们以并列机枪火力扫射,或将其原地引爆,或将其扫至路旁。

英军“装甲”行动作战示意图,巴士拉,2003年3月至4月
不久,所有挑战者坦克便迎面撞上了伊拉克军队的主防线,以及从巴士拉周边阵地倾巢而出的伊拉克装甲部队。伊拉克人以手中一切武器开火——100毫米坦克炮弹、火箭推进榴弹、迫击炮以及重型机关炮与机枪火力,撕裂了夜空。然而,在低光照条件下,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拥有明显的火力优势。凭借在十秒内接敌并摧毁三个目标的能力,挑战者坦克车组乘员以开火速度所允许的最快节奏,迅速击毁着装甲战斗车辆与步兵战车。事实证明,最大问题在于火力纪律——目标机会实在太多,难以确保多辆坦克并未重复打击同一目标。对此找到的部分解决方案是:命令部分坦克仅装填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以对付T-55坦克,而其余坦克则装填碎甲弹射击软目标。
短短数分钟之内,挑战者2型主战坦克便摧毁了七辆T-55坦克与六辆MT-LB装甲车,自身毫发无损。英军坦克施加的震慑力与压倒性优势如此之强,以致伊拉克坦克兵纷纷弃车而逃,窜入战场各处以求活命。挑战者坦克随后与皇家海军陆战队突击队会合,“装甲”行动圆满告捷。
C中队随后与皇家海军陆战队突击队并肩投入了代号“詹姆斯”行动的后续作战,该行动于3月29日至30日间展开。此次行动是对巴士拉东南部的一次合成兵种突击,重点目标为阿布海西卜镇。尽管此次作战中挑战者坦克再未遭遇“装甲”行动中那般规模的装甲对抗,却仍卷入了极为激烈的巷战。然而,其间发生了一起值得记述的事件:第3排遭遇了14辆被遗弃于防御阵地中的伊拉克坦克。为防止这些车辆日后被重新投入作战,挑战者坦克以120毫米炮弹将所有14辆坦克悉数摧毁。

2003年8月,拉马迪,一辆遭遗弃的伊拉克T-55坦克成了当地羊群啃食青草的中心背景。该车炮塔上安装的机枪与红外探照灯已被拆卸掠走。装甲乘员当初极有可能故意将战车隐蔽于棕榈树丛中以求掩护,不过显而易见,这一位置极不利于炮塔进行旋转。
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与马哈茂迪耶之战
再将视线转向美军的作战行动,纳西里耶的苦战过后,其他城市攻坚战——尤其是卡尔巴拉与纳杰夫之战——接踵而至。这一时期投入作战的关键编队之一,便是第三步兵师第二旅级战斗队下辖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自“伊拉克自由”行动发起以来,该特遣队便一直在伊拉克西南部沙漠中奋力推进。其兵力划分为两大组成部分:代号“重金属”的分队囊括了该旅全部重型装甲力量(70辆M1A1主战坦克与60辆布拉德利战车),而代号“摇滚”的分队则包含该旅级战斗队的所有轮式车辆。特遣队正直扑巴格达,迎面撞上了共和国卫队“麦地那”师——据估计,该师拥有211辆坦克、293辆装甲运兵车及69门牵引火炮。对美军装甲乘员而言,这一敌我兵力对比堪称悬殊,令人堪忧。
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在伊拉克境内的推进所遇抵抗很快便趋于激烈。敌方攻击采用了多种战术手段——轻武器伏击、迫击炮齐射、火箭推进榴弹狙击或密集齐射、轻型车辆袭击,但敌方装甲力量出动相对较少。事实上,伊拉克的重型装甲部队主要集中于“麦地那”师与“尼布甲尼撒”师手中,这两支部队部署在更靠北的巴格达接近地周围,特别是巴格达西南约40公里处的“卡尔巴拉隘口”一带。
然而,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面临的威胁依然为数众多。在3月26日为夺取纳杰夫境内桥梁而发起的一次突击中,多辆艾布拉姆斯坦克、布拉德利战车及其他车辆遭遇到猛烈火箭推进榴弹与轻武器火力的打击,不过作为回击,美军装甲部队协助摧毁了30辆各型伊拉克车辆,其中便包括BMP步兵战车。向卡尔巴拉推进途中,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遭遇更多伊拉克装甲力量,此役又击毁七辆BMP战车及八辆武装卡车。事态愈发清晰:伊拉克坦克与步兵战车若试图与美军装甲力量正面交锋,几乎无异于自寻死路。布拉德利战车亦开始取得击毁坦克的战果——其25毫米穿甲弹药足以击穿BMP战车及伊拉克较轻型主战坦克的装甲。

2003年4月,美国海军陆战队第2坦克营B连一辆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在伊拉克赛义德阿卜德附近遭反美武装持续火力攻击后被毁。尽管“艾布拉姆斯”坦克的生存能力总体表现良好,但此次事件暴露出其侧后装甲存在一定薄弱环节,后续通过坦克城市生存套件升级项目对该缺陷进行了针对性弥补。
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最为著名的装甲交战之一,发生于4月3日。当日,第2旅级战斗队向马哈茂迪耶发起进攻——该镇位于巴格达以南约25公里处,据报有伊拉克装甲部队驻扎。事实上,麦地那师已将T-72主战坦克部署至街道之上,这支伊拉克最精锐的装甲力量正作为伏击兵力,潜伏于街道逼仄的有限空间内。投入镇内作战的美军主要单位包括: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眼镜蛇”连(即查理连),这是一支重型装甲连,辖有14辆M1A1主战坦克及一辆提供火力支援的布拉德利战车;以及第15装甲团第3营特遣队“查理·洛克”连,这是一支机械化步兵连,配属一个艾布拉姆斯坦克排以加强其战力。
向马哈茂迪耶接近并于傍晚时分突入镇内的过程中,来自轻武器与火箭推进榴弹的抵抗愈发激烈,火力尤其源自高处建筑阵地(马哈茂迪耶建有许多三四层高的楼房)。因此,装甲乘员不得不始终保持舱盖闭合,以并列机枪火力打击目标。随后,“眼镜蛇”连的先头坦克发现自己正对两辆并排停靠于狭窄街道中的T-72坦克——两辆敌车旋即被接连摧毁。
就在此时,另一辆M1A1的驾驶员发现一辆T-72坦克停泊于右侧一条小巷内,距离不过咫尺之遥。这辆M1A1的炮塔旋即疯狂转动,尽管伊军坦克近在眼前以致炮手无法通过观瞄设备捕获目标,一发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仍脱膛而出。炮弹将T-72摧毁,其炮塔再度被炸飞离车。部队继续推进之际,另一组艾布拉姆斯乘员又发现附近岔道中停有一辆T-72,随即以极速射击循环将其击毁——结果又是一辆身首异处的T-72坦克。

T-72对阵M1A1,伊拉克马哈茂迪耶,2003年4月3日
2003年4月3日下午,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C连的M1A1坦克向马哈茂迪耶推进,此前有情报称该城内驻有伊军装甲部队。由上士兰迪·平克斯顿指挥连队领头坦克突然发现,一条狭窄街道上停着两辆T-72坦克,其中一辆炮口指向别处,另一辆则正对着美军坦克。率先发现目标的是该坦克炮手、中士斯科特·斯图尔特,他随即向车长报告了敌情。
平克斯顿立刻启动交战程序,命令装填手、一等兵阿特米奥·洛佩兹装填穿甲弹。然而此时炮膛内已有一发破甲弹待发,这发炮弹径直射向右侧的T-72,击穿了其较薄的后部装甲并将其彻底摧毁,爆炸掀飞了炮塔。左侧的T-72旋即还击,朝美军坦克射出一发125毫米炮弹,但弹道偏高,击中了后方的一栋建筑。美军坦克随即向这辆敌车开火,不料装填的又是一发破甲弹,打在T-72较厚的炮塔装甲上未见明显效果。
此时紧跟在平克斯顿坦克后方的一辆M1A1已前出支援,它射出一发穿甲弹,击穿伊军坦克装甲,将那辆T-72炸得四分五裂。
在随后的数分钟里,近距离击杀战果名单上又添三辆T-72,总计击毁七辆T-72而己方毫发无损。查理连还摧毁两辆试图投入战斗的BMP步兵战车。在这场坦克对决进行之际,查理·洛克连的布拉德利战车亦发挥其作用,并以25毫米机关炮火力扫射建筑物,消灭藏身其中的敌方叛乱分子。然而,伊拉克自由行动中的巷战还揭示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布拉德利战车往往无法将主炮仰角提升至足以打击高位目标的幅度(M2A2 ODS型的最大仰角为57度),而搭乘M113装甲运兵车的步兵却能够有效对付这些目标。尽管如此,马哈茂迪耶坦克交战——其详情载于杰森·康罗伊所著《重金属》一书——完美诠释“伊拉克自由”行动中美军装甲力量与乘员素质对伊拉克装甲部队的压倒性优势。
就在第64装甲团第1营特遣队血战马哈茂迪耶的同一天,隶属于“麦地那”师的伊拉克第10装甲旅与“尼布甲尼撒”师第22装甲旅,在穆赛伊卜对美军桥头堡发动了一场大规模反攻,此役即后世所称的“卡尔巴拉隘口之战”。在4月2日至3日夜间进攻中,伊拉克军队遭到了美军空中力量与坦克炮火的痛击。仅第7骑兵团第3中队A连便独力击毁12辆坦克、3辆ZSU自行高炮及1门牵引式榴弹炮。布拉德利战车则将数十辆运送伊军士兵与民兵投入战斗的卡车、吉普及民用车辆轰成碎片。及至战斗结束,“麦地那”师已名存实亡。与先前交战情形相仿,美军炮手在多数情况下发现伊拉克军队坦克均为静止状态,停驻于掘壕掩体内;目标一经识别,便被随心所欲地逐一摧毁。

2003年4月初,一辆“挑战者2”主战坦克驶过祖拜尔,图中装填手正在操控一挺安装在枢轴式枪架上的7.62×51毫米L7A2机枪。主炮两侧各有一组多管烟幕弹发射器,内装L8型烟幕弹,可在瞬间施放浓密烟幕以实现遮蔽。
叛乱阶段
至2003年4月9日,联军部队已突入巴格达市中心,萨达姆政权宣告垮台。随后数日内,巩固占领与安全清剿行动仍在首都及全国范围内持续展开,然而在很大程度上,正如乔治·W·布什总统于2003年5月1日在“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甲板上那番著名宣言所言,“伊拉克境内的主要作战行动已经结束”。历史如今昭示,事实并非如此。萨达姆·侯赛因政权崩溃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有效替代政府的缺失,以及伊拉克武装力量的解散,共同滋生了极端主义与叛乱的温床,针对联军存在的骇人暴力随之爆发,其激烈程度有时甚至升级为全面的城市战争。
对于联军装甲乘员而言,叛乱的爆发改变了一切。伊拉克叛乱分子如今能够以更周密的筹划、更充分的准备和更精巧的手段,在他们自选的时机与地点,对车辆发起火箭推进榴弹和简易爆炸装置袭击。更有甚者,借助简易爆炸装置,叛乱分子甚至无需亲临现场,便能摧毁装甲对手。在“伊拉克自由”行动的入侵阶段,联军装甲部队的伤亡确实极为轻微。然而在叛乱期间,伤亡数字开始急剧攀升,车辆受损或彻底损毁几乎成为每日必有的常态。仅以2005年9月这一个月内随机选取的致命事件为例,便足以印证这一点:
·9月2日——第7骑兵团第3中队一辆M3A2布拉德利战车遭简易爆炸装置袭击,一名乘员阵亡。
·9月16日——第64装甲团第4装甲营一辆M1A1坦克在巴格达遭简易爆炸装置击中,三名乘员丧生。
·9月19日——拉马迪附近,一枚路边炸弹摧毁了一辆M2A2布拉德利战车。
·9月28日——拉马迪一辆M2A2布拉德利战车遭“间接火力袭击”(据伤亡报告),五名士兵阵亡。
从伤亡记录中任选其他月份,呈现的景象亦大致相仿。然而,这些数字未能揭示的另一面是:装甲车辆乘员的损失,远低于乘坐轻型武装车辆——尤其是悍马车——作战的步兵及其他士兵所遭受的伤亡。2005年9月的数据显示,至少有23名美军士兵在乘坐悍马、卡车或M113等轻型装甲车辆时因简易爆炸装置袭击而阵亡。由此可见,尽管重型装甲亦在承受伤亡,但相较于轻型车辆,其仍提供了更为安全的作战环境。

2004年萨德尔城的战斗需要大量重型装甲车辆驶上街头,以压制民兵武装。图中可见“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在街道两侧交叉掩护,一辆“布拉德利”步兵战车(位于背景处)则在AH-64“阿帕奇”攻击直升机的空中掩护下协同推进。

2004年11月费卢杰行动期间,一辆美国海军陆战队两栖突击车正为陆战1师第1陆战团第3营I连第2排的陆战队员执行破障开辟任务。这款两栖突击车在伊拉克曾引发一定争议,因其战损率相对较高,导致部分人士将其列为美军现役装备中防护较为脆弱装甲车辆之一。
增力因素
伊拉克的叛乱活动促使西方装甲作战条令在实战中经历了即时改写。接连不断的火箭推进榴弹和简易爆炸装置袭击证明,即便是最重型的装甲战斗车辆亦有其脆弱之处——有视频画面显示,M1A1主战坦克被车底简易爆炸装置炸飞至数米高的空中。然而,联军的主战坦克与步兵战车亦持续提供了受装甲保护的火力支援与兵力输送能力,这在大规模反叛乱行动中已成为不可或缺的要素。
例如,2004年11月7日,联军部队(此时已包括部分重生的伊拉克陆军单位)发起了一场为期六周的激烈战斗,旨在打破叛乱分子对巴格达以西110公里处费卢杰市的控制。此役成为“伊拉克自由”行动入侵后阶段规模最大、代价最为高昂的城市攻坚战。尽管本质上是一次反叛乱行动,海军陆战队与陆军仍投入了大量重型装甲力量——M1A1、M1A2主战坦克、布拉德利步兵战车、LAV-25轻型装甲车以及斯特赖克装甲车均被大规模集中使用。与之对阵的则是约1000至3000名分属不同派系的叛乱分子。他们早已将该城严密设防,包括在街道上预置大量简易爆炸装置,以应对预料之中的装甲突击。
随后的战斗再次证明,装甲力量在城市作战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叛乱分子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及对街巷的熟悉,常令海军陆战队与陆军步兵在巷战中处于劣势,但美军采取了真正的合成兵种作战方式,在重型坦克与机关炮火力的支援下实施机动。艾布拉姆斯坦克上加装的推土铲装置能够迅速清除障碍。然而,叛乱分子也在汲取经验。随着战斗的推进,美军部队愈发频繁地观察到,叛乱分子会克制攻击,待美军装甲车辆驶过后,方才向紧随车后寻求掩护的步兵倾泻火力。此外亦有人注意到,当叛乱分子确向装甲战斗车辆开火时,他们会调整瞄准点,专攻履带、炮膛排烟器及观瞄系统——摧毁或损毁这些更易受损的部件,便足以造成瘫痪性毁伤。一份美国海军陆战队官方战史亦指出了陆战队与陆军在使用主战坦克时的战术差异:
随着战斗的展开,人们可以观察到海军陆战队员与陆军士兵在使用M1A1与M1A2主战坦克方式上的差异,其中关键区别在于:陆战队的坦克在逐屋清剿行动中始终伴随陆战队步兵推进,而雷尼中校麾下的陆军坦克(隶属第7装甲团第2营特遣队)在完成初期突击后,通常便据守于主要交通线沿线的阵地之上。
斯特赖克装甲车亦与布拉德利战车并肩证明了自身价值。在费卢杰及更广阔的战区,其机动速度被证实为一项切实的战术优势,不仅体现于能够迅速部署至热点区域并从中撤出,更在于其具备追击、截停并扣留敌方车辆的能力——这一点恰恰是布拉德利战车难以企及的。然而,它们在抵御敌方火力打击方面,确也显得颇为脆弱。

这张照片展现了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120毫米主炮的强大破坏力,图中美国海军陆战队第2坦克营的一辆M1A1坦克正在摧毁安巴尔省费卢杰的一栋建筑(摄于2004年12月)。实战表明,最适合城市作战的弹药是M830A1 多用途聚能穿甲弹,它兼具反坦克与反器材功能,并配备多种引信可选模式。

2005年9月19日,在伊拉克南部城市巴士拉的冲突中,一名伊拉克抗议者向一辆燃烧的英军“武士”战车投掷石块,该战车此前已被汽油燃烧弹点燃。车组人员不得不弃车逃生,当时他们的衣服已经着火。
英军亦在其平叛行动中意识到了装甲力量的价值。其中,“武士”步兵战车凭借其生存能力与火力优势,尤为脱颖而出,成为备受倚重的作战主力。关于“武士”战车最著名的两起事件,均与威尔士王妃皇家团第1营的“武士”驾驶员、列兵约翰逊·吉迪恩·贝哈里有关。2004年5月1日,贝哈里所在连队正在穿越局势动荡的阿马拉市,为孤立的英军民政合作指挥部前哨运送补给。然而在行进途中,部队临时受命,转而前往接应一支遭袭的英军徒步巡逻队。贝哈里当时担任其排长座车的驾驶员。当车辆停驻于一条出奇寂静的街道时,突然遭到多发火箭推进榴弹的命中,爆炸致使“武士”战车的车长与炮手负伤,后方搭载的部分徒步步兵亦未能幸免。车内所有无线电通讯设备均告失灵。
贝哈里决定亲自驾车冲出伏击区,然而在他操控战车机动之际,“武士”又接连被多发火箭推进榴弹击中,车辆旋即起火,舱内浓烟弥漫。贝哈里见状,猛地推开驾驶舱盖以获取更佳视野,引导战车绕过敌军设置的路障,从而为身后排内其余五辆战车指明了行进方向。后续的火箭弹命中击毁了他的舱盖,一发7.62毫米子弹击中了他的头盔。在此危急关头,尽管战车仍在燃烧,他仍奋力将车驶至民政合作指挥部前哨门外停住,先将车长与炮手拖至安全地带,随后又协助徒步步兵们进入掩体。

2006年3月10日,在巴格达东部,一辆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被简易爆炸装置击中后烧毁。艾布拉姆斯坦克在伊拉克损失惨重。美国陆军少将特里·塔克在2005年2月曾指出,在伊拉克服役的1100辆艾布拉姆斯坦克中,有70%遭受了严重的战斗损伤。
2004年5月的事件并非贝哈里跌宕起伏的军旅生涯中的最后一次。同年6月11日,贝哈里所在的排又在阿马拉遭遇伏击,多枚火箭弹击中了他的战车,其中一枚导致他头部受重伤,并炸伤了他的指挥官及其他几名乘员。他再次设法将自己的战车和乘员带至相对安全的区域,随后因伤势过重昏了过去。
贝哈里因其在2004年累积展现的英勇行为而被授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然而,暂且不论其个人壮举,我们亦可从中窥见“武士”战车在承受火箭推进榴弹多次命中后仍能维持功能的卓越耐用性。在民政合作指挥部前哨的防御作战中——该据点当时屡遭袭击,甚至一度陷入围困状态——“武士”战车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支援。据英军作战官史蒂夫·布鲁克斯所述,其作用不仅限于重型火力支援,更涵盖“突击、伤员后送、通信中继、人员撤出、武装护送、车辆检查站驻守、近距伴随支援——可谓无所不包”。
布鲁克斯提出的重要观点,其意义已超越“武士”战车本身而具有普遍性。在一场城市叛乱中,联军部队发现,尽管不同车型各有脆弱之处,装甲力量依然是其最宝贵的资产之一。装甲部队创造了火力上的战力倍增效应,而步兵战车则为小型步兵分队往返于交战区域提供了受保护的输送环境。但与此同时,人们也在吸取关于装甲面对火箭推进榴弹和大型简易爆炸装置时脆弱性的惨痛教训。因此,在2004年至2006年间,我们看到联军对战场改装和装甲防护升级的投入与日俱增,以求在叛乱武装不断试探与适应的攻击之下提升生存能力。这些措施虽未能在随后数年中完全杜绝车辆损失,但确实提高了乘员与载员的生存几率。

2004年巴士拉,火箭推进榴弹袭击
此图呈现一名叛乱分子透过RPG-7火箭筒的2.8倍PGO-7瞄准镜所观察到的景象,其目标为2004年巴士拉郊区的一辆英军“武士”FV510步兵战车。分划板顶部的方格用于瞄准高爆破片弹与破甲弹,数字2、3、4、5表示以百米为单位的射击仰角;方格上方的两个"+"符号(自上而下)分别标示50米与100米射程。中央双纵线左右两侧的方框用于计算风偏修正。方格下方双纵线的延伸部分则用于串联战斗部弹丸——该弹种更重,故需更高仰角——同样地,刻度1、1.5、2标示的亦是以百米为单位的射程。分划中心右侧标有2至10数字的弧线为体视测距标尺,其基准设定为平均高度2.7米的装甲车辆。使用者只需将目标车辆置于履带或车轮贴合基线、炮塔顶端恰好触及弧线的位置,即可较为准确地估算出目标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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